基督徒看自由主義政治觀

我們在美國生活,我們的政治觀無可避免地就會受到『自由主義』的影響。在自由主義的政治語境下,人們也無可避免地將自己分為左派或右派 ( Left vs. Right),保守主義者或進步主義者 (Conservatives vs. Progressives),民主黨人或共和黨人(Democrats vs. Republicans)。在美國政治光譜中,無論左右,可以說大部份美國人的政治觀念其實都還是以個人權利為出發點,大部份美國人都是個人主義者。

美國的這兩種大的自由主義模式,中國大陸學者吳春華將它們稱之為『現代形式的自由主義』與『傳統形式的自由主義』。美國的兩大政黨均可稱為是自由主義政黨:民主黨注重推行現代形式自由主義的福利政策,共和黨則傾向於堅持傳統形式的自由主義價值,自由競爭,和自由放任政策。英美自由主義傳統,相對歐陸傳統而言,在權力運行機制上,更注重分權與制衡,美國也是世界上實施三權分立原則最為嚴格的國家;英美自由主義傳統也更重視個人權利的神聖空間。

這種的政治二分,也影響了美國基督徒。雖然許多福音派基督徒以保守派共和黨人自居,但自認是進步派民主黨人的基督徒也大有人在。有一些美國基督徒跟學者也分別出書為各自的自由主義立場辯護。如此看來,似乎美國基督徒只能在自由主義政治的光譜中徘徊來去,選擇各自的陣營,卻似乎對自由主義本身的前提預設跟價值觀沒有太多探究與批判,只得隨著自由主義的浪潮漂流,或左或右。

若要了解英美自由主義,我們就必須要認識托马斯·霍布斯 (Thomas Hobbes,1588-1679) 與 約翰·洛克(John Locke,1632-1704),特別是洛克這位對美國政治體系及美國的自由主義影響最為深遠的政治哲學家。洛克繼承了他的前輩 托马斯·霍布斯 (Thomas Hobbes) 的社會/政治契約觀念,但他的政治結論卻與霍布斯完全不同。霍布斯與洛克同樣假設了一個『自然狀態』(state of nature) 的存在。在自然狀態下,是無政府狀態,以霍布斯的觀點來看,那是充滿了混亂,各人孤立自私,好武鬥狠,沒有道德倫理限制,沒有律法規範,人無異禽獸,人之間彼此充滿敵意,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同時,霍布斯認為人生而平等,這個平等指的不是人智力與才能上的平等,而是個人保存其生命的機會與權利的平等。在自然狀態下,人具有自然權利,可以用任何手段,保存其生命的安全。

對霍布斯而言,保存個人生命的安全,是最為重要的,可以說是最為基本的『人權』。但是,在霍布斯假想出來人吃人的『自然狀態』下,僅靠個人能力無法保存自己生命安全之無憂。在此情況下,人以自己的理性,認為最好與其他人一起訂立一『社會契約』,進入社會;另外又定一『政治契約』組織政府。訂立契約的最大目的就是保存個人生命的安全,個人放棄自己的自然權利,由具有權威與能力的『巨無霸』或『利維坦』(The Leviathan) 政府保證個人生命安全,使人不必擔心他人對自己的生命及財產進行侵犯。對霍布斯而言,有政府,哪怕是暴政,也比『自然狀態』下的無政府狀態來得好,因此他可以忍受絕對君權跟威權政府,只要政府能夠履行職責,保證個人生命的安全,就沒有推翻威權利維坦政府的必要。霍布斯思想中也沒有洛克所強調的『革命權利』。霍布斯會有這樣的政治哲學,多少跟他顛沛流離,常常處於危險的歷史背景有關。有學者認為霍布斯是西方近代政治哲學的奠基人。儘管他的結論最終未必是自由主義的,但是他政治哲學的基本前提無疑是個人主義的,而且對日後自由主義的形成具有深遠的影響。

約翰·洛克被稱為西方自由主義的始祖與開拓者。洛克跟霍布斯一樣,是個人主義者。他也以自己的理性假想了一個『自然狀態』的存在,洛克也認為這自然狀態下,人是平等的,而且各人皆享有『自然權利』—— 即生命,自由,和財產。雖然對洛克而言,他假想的『自然狀態』或許並非霍布斯所想像的那麼糟糕。洛克的『自然狀態』下,人是有理性的,並不會自相殘殺;但是在自然狀態中還是會有爭執發生,還是會對個人的生命,自由,跟財產造成威脅。單靠自然法,仍無法完全保障個人安全。洛克得出與霍布斯相同的結論:認為個人有締結契約,組成並進入社會跟建立政府的需要。但在對政府的態度上,洛克則與霍布斯大相徑庭。洛克思想中的政府,雖然也是個人締結契約的產物,但是洛克似乎並不贊成霍布斯的『巨無霸-利維坦』式政府的絕對權力。洛克認為,政府有承擔保護個人權利的責任,為了使個人權利得著有效的保護,政府應當實行法治與分權。如果政府拒絕履行其職責,甚至侵犯個人權利時,個人即可解除契約。對不願交出政權的政府,個人有權利進行革命及更換政府。對洛克而言,解除契約,回到自然狀態,並不像霍布斯所想像地那麼可怕,而且造反的危險遠遠小於暴政。洛克系統性的自由主義政治思想,奠定了西方自由主義的理論基礎跟發展方向,也對日後的美國革命產生了極大影響。

值得指出的是,洛克認為上帝造人,人人平等;而且上帝也給予人理性,人要盡量使用理性使個人生活舒適,因這被造世界及其中所有都是為了維持人的生活及使他們舒適[1]。洛克也指出,造物主賦予的自然法,即人之理性,使人知道所有人都是獨立平等的,因此人不可傷害他人的生命,健康,自由,或財產[2]。理性肯定了人的個人自由。這些獨立平等的人為了保護個人自由,締結了契約,設立了政府。換言之,在個人締約之前政府並不存在,政府是個人所立,是為個人權益而立,是個人權益的延伸,是為個人權益存在,除此以外,政府沒有其他超越性的責任。而如果政府僅僅只是個人權益的延伸,為個人權益存在,那它就不是聖經中所談到的那被上帝所立,權柄來自上帝,被上帝賦予公共性責任的政府權柄。那這樣的政府,如史齊倫(James Skillen)所言,充其量只不過是個人私權加起來的綜合政體而已[3]

洛克的政治思想,份外強調個人權益與自由,並以個人及其權益為中心;而缺乏聖經中所談到的,造物主上帝賦予人類之管理全地並其中所有,人作為上帝管家的治世責任與使命(創:1);也缺乏聖經中上帝賜給人之十誡律法的總綱與精義—愛上帝與愛人如己的誡命(馬22:34-40);在政府的權柄來源,角色,與責任方面,洛克的自由主義思想更是與聖經背道而馳(羅13)。

在洛克的筆下,他的上帝不過只是將這個世界交給了一群獨立的個體,任由他們隨意獲取利用這個世界中的資源。對洛克而言,人類不是上帝的管家,他們是私人財產與個人利益的主體者,是自我的絕對主宰。在洛克(跟霍布斯)的觀念中,這些獨立個人唯一擔心的是其他人會來掠奪他們的私人財產跟傷害他們的生命,除此以外,他們似乎一無所懼。在洛克的政治思想中,政府不是上帝所設立(而是個人締約而成),其權柄不是來自上帝(而是來自個人),其角色不是上帝的僕人,政府沒有公共性責任維持公義,賞善罰惡(而是私人利益的僕人,為維護私人利益而存在)。

如此,必須說,自由主義政治哲學在人觀與政府觀上最基本的前提預設,並不符合聖經。基督徒需要探究聖經教導的政治觀原則,不能無條件地接受自由主義政治觀(或任何非基督教信仰政治觀)的前提預設。基於對聖經及基督教信仰的忠誠,基督徒公民在看待公共議題時,應該要有一定的獨立性,有其獨到的立場跟見解,而不能盲目地接受我們政治處境的政治思想所預設的價值觀跟理念。因此,對聖經啟示有委身的基督徒,也不可能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由主義者』。

 

參考資料:

Hall, David W. and Peter A. Lillback, A Theological Guide to Calvin’s Institutes, Phillisburg: P&R Publishing, 2008.

 Locke, John, The Second Treatise of Government, Indianapolis: Bobbs-Merrill Educational Publishing, 1952

 Skillen, James. In Pursuit of Justice: Christian-Democratic Explorations, Lanham: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ing Group, 2004.

 Stromberg, Roland N. An Intellectual History of Modern Europe: Chinese Translation, Beijing: Central Compilation & Translation Press, 2004.

劉遐齡,當代政治思想史,台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 1999

吳春華,當代西方自由主義,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4

[1] “God, who has given the world to men in common, has also given them reason to make use of it to the best advantage of life and convenience.” John Locke, The Second Treatise of Government (Indianapolis: Bobbs-Merrill Educational Publishing, 1952), 17.

[2] “The state of nature has a law of nature to govern it, which obliges everyone; and reason, which is that law, teaches all mankind…being all equal and independent, no one ought to harm another in his life, health, liberty, and possessions.” John Locke, The Second Treatise of Government (Indianapolis: Bobbs-Merrill Educational Publishing, 1952), 5.

[3] …for Locke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public authority or public government but only the consolidation of many private self-governments or compound self-government…The word ‘commonwealth’ thus means little more than a combination of many ‘privatewealths.’” James Skillen, In Pursuit of Justice (Lanham: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ing Group, 2004), 117-118. 史齊倫(James Skillen, Ph.D., Duke University; M.Div.,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是一位基督徒政治哲學家,為基督教公共政策智庫Center for Public Justice前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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